禾柚

我小时候发烧，烧坏了脑子。

因为身边照顾的人不用心，快到五岁才被发现。

爸爸妈妈连夜从隔壁市回来，之后就不走了。

所以我小时候觉得脑子烧坏了是件好事。

脑子烧坏了就可以天天见到爸爸妈妈。

傻这件事，小一点的时候其实看不出来。

但是再大一点就不行了，瞒不住了。

慢慢的哥哥姐姐就也知道了，我脑子有点问题。

哥哥说什么傻不傻的，我就知道她是我妹妹。

姐姐细腻一点，她说她没看出来过，她一直以为我那是乖。

可我知道姐姐是家里最聪明的人，她不可能真的不知道。

在家里我很开心，没有人会嫌弃我。

哥哥练球的时候就让我捡球，我累得舌头都伸出来他才稍微良心发现了一点。

虽然他有把我当狗使唤的嫌疑，但我还是很高兴。

姐姐不动武，她喜欢自己做衣服。

各种款式类型都往我身上套，我乖，她怎么摆弄我都不哭不闹。

她高兴地抱着我的脸亲。

「谁说这妹妹傻啊，这妹妹可太好了。」

可我总是要出去的，不能在家里待一辈子。

我第一次尝试走出家门就遇到了俞肖程。

他小时候是个话唠。

第一次见面就问了我一堆问题。

他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我。

问我几岁了，家住哪。

我挑了一个我知道的回答他。

我告诉他我五岁。

其实我是骗他的，我七岁了。

爸爸妈妈让我这么说的，装小能让我傻得不那么明显。

俞肖程嘿嘿傻笑。

「那你比我小一点。」

他拉着我找别人玩，他们玩的游戏我不会。

我就坐在秋千上看着。

一开始我人缘还挺好的，虽然不怎么会说话。

但我知道回答不上来的就笑。

我一笑他们也笑，笑着笑着就成比赛了，一个个都笑成了傻子。

可人生不会永远都是好日子。

有一次我像平常一样坐在秋千上，有个小男孩冲上来指着我笑。

「我爸爸说她是傻子。」

「哈哈哈哈，傻子。」

小孩子的坏很直接，他们不知道遮掩也没有顾及。

他们先是围着我笑，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。

「不要跟她玩，她是傻子，傻子会传染。」

人群一下子四散开来。

我还是没什么表情，因为本来就没人跟我玩。

带头笑我的小男孩又站在我面前，问我为什么不哭。

我是个傻子，我能回答上来吗？

我只能扯出一个笑。

谁知道他更生气了，把我推下了秋千。

「秋千不给傻子玩。」

俞肖程注意到我这里的动静。

他跑过来挡在我前面。

「这块地是我们家的，你们住的房子也是我们家建的，秋千我说给谁玩就给谁玩。」

小孩子才不笨呢，他们也知道谁不好欺负。

惹不过就跑，他们还不会觉得丢人。

俞肖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
殷勤地给我拍裙子上的灰。

「小傻子，以后你就跟我玩。」

我需要接触家人以外的世界。

可那个世界对我不太好，一直有朝我打来的风雨。

俞肖程的出现像一把伞。

这把伞很结实，陪了我十几年。

我还以为这把伞会陪我一辈子，可我现在知道，不会了。